Oxalis ⎊

沉默可能产生误解,我需要说话;说话将我推向歧途,我必须沉默。
【我别无保证,唯有一腔真心,句句实话,行得正坐得直,绝不低头】

【瞎评】问心无愧——谈谈《[奇异铁]秘密帝国》

(占tag致歉)


 @给我来个棒棒糖 被骗评的O泡来还债了(语死早不敢自称长评)

因为不能剧透“下”(而且你们的糖太都没想好剧情要怎么圆更漂亮),就私心谈谈“上”里我个人很喜欢的一些细节和整体感受。



1. “我会的。”

糖太给我讲梗时说:感情线是甜的。

而实际上,“甜”这个字太单薄了。

这两个单词对Tony而言“就像是什么生理本能一样的向外挤”,是他对Stephen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决心

是他的潜意识在说,抓住这个人,不要放手。

哪怕他曾为更伟大的利益(the greater good)自愿舍弃了和Stephen的所有,他的本能也知道,如果有机会创造新的美好,不要错过。

当他们亲吻缠绵时,Tony那句“我抓住你了”,让我嗓子眼一下堵得厉害。


2. 问题与答案

我听完剧透后,果断建议糖太将这篇文分上下。

正如简介所说,Tony问了Stephen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连记忆都是奢侈品,那还剩些什么呢?

而他并不期待答案,这个问题与其说是投给Stephen,不如说是投给自己,是绝望的自己,向下定决心的自己的一次自嘲式发难。

他的视线永远比常人看得远,看得宽,他所见的一切也就成了他的责任。他的注意小到一位平民的安危,大到整个宇宙的稳定。

因此Stephen指出,你还是会这么做的。这是他们的心有灵犀,是一种残忍的默契和认同。

但我们凡人是很贪心的。

在这个设定中或许圆不回一个绝对完美的甜腻腻结局,于是,我们只能让Stephen找到Tony要的那个答案,让这个问题被划上慰藉性的句号。

那就是“下”要讲的东西了(我似乎已经剧透了什么)


3. 钢铁侠与Tony

乍一看,我甚至有点嫌弃删脑后的Tony。

太过弱小,太过小心,太过迷茫。

但等到看回忆杀里,一身战甲的钢铁侠破墙而入,意气风发,我才反应过来,这其间的深刻用意。

Tony呈现在外的,永远是世界希望看到的那个“钢铁侠”:强大、天才、永远想得出办法解除险境。

而当剥去战甲,丧失记忆,从身到心都得不到自我控制的安全感时,Tony就只是一个会受伤、会慌乱、会不知所措、会自我怀疑的正常人

但他还是Tony。

牺牲自己,保护他人只不过换了种形式表达。他为别家省下的水,他给男孩的食物,他执意要Stephen吃的那口汉堡。

他的懊悔、揪心、不安,源自他没能履行好这份义务的负疚感、无力感。

这是剥开外壳后最珍贵的那枚果实。这是Tony的天性


4. 真实和细腻

因为最近在扫小说看,眼睛已经被各种小白文笔狗血剧情荼毒得快瞎了,所以糖太这篇看完,我当即跟她感叹:太喜欢了。

好好分析是我没有的技能,我只能说,这篇文在我脑内是有画面的。

首先是细腻真实的生活化描写,也不带一句废话。随意举个例子:简单一个缺水的事实,从洗浴条件,到Tony留水、打翻水杯,再写到Stephen担心生病。是很顺畅的逻辑,又能带起一笔人物心理和形象的刻画。

其次,是自然而然营造的压抑气氛。我没有看到声嘶力竭、泣不成声之类外放的绝望表现,但我看到了小男孩揪着母亲裤脚的手,这就够了。至于Tony和Stephen,他们在彼此面前故作平静,希望能成为对方的支撑,努力得更是令人心疼。

最后提一下那辆水到渠成的车(?)说实话我是抱着很纯情的心态去看的,重点也并不在他们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们想通过这种行为传达什么。

,和陪伴

因为一切源于Stephen那句“永远也别觉得你亏欠了我什么”。没有亏欠,那便是出于自愿,在困境中,这比任何轻飘飘的爱语都更动听。

奇异铁就是这样,他们像两只翅膀受伤的飞鸟,有时,我接住下坠的你,有时,你带着我飞向远空。



最后点一下题:

Tony提出那个问题时,毫无悔意,那么Stephen回答时,想必也是如此。

提问和回答,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决定,问心无愧。

无论问的是谁的那颗心。


(就这点东西我竟然一句一卡写了这么久...大家快跟我一起催糖太更新!)

【授翻/椒铁奇】相守有时(章二下完结)

篇名:Our Time Toge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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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警告:

最后一更铁粉慎入!算我求求你们。

一定要看的话,麻烦大家谨记我最初说过的话:影像Tony只是铁做的AI,是一段不会更新数据的程序,不具备自主思维能力,不是真正的Tony



章二(下)

 

感觉像永久以来,Stephen第一次被看进未来的渴望紧紧攥住。

想见证这件事会如何展开。想知道他不曾将他们的生活彻底糟蹋。

他不想去看其他可能的现实。他只想径直向前眺望。

眺望未来将近的事。

这太简单,他都不需要用到时间宝石。因此,最后留恋地望了眼Pepper的睡脸,他仅仅阖上眼帘。

接着看到一切

(Tony Stark的传奇永不褪去。他留下的那些发明、人们口耳相传的他的故事,会让他永存于世人记忆之中。

若定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他会被所有人更加珍重地置于心间——直到堪比现代神话。

Stark工业也将保持工业领导者的地位——甚至不断增长扩张,这得归功于其CEO精明的生意头脑。

Pepper会再次穿上那套救援战甲——不止一次。

Morgan则成长为一位艳惊四座的年轻女士[但她也将经历一段异常难搞的青春反叛期。上帝保佑他们所有人。]

他们不-那-么-普-通的生活会被威胁所包围。敌人。隐藏于每个暗角的危机。

但最终,一切都…

很好

因为有Uncle Stephen在。

因为Stephen Strange博士总会伸出援手,陪伴着这条路上走过的每一步。

即使他很快就会接过至尊法师的头衔。

而在那之后,玫瑰也就告一段落。这个时刻终于降临。

他会更长地待在纽约圣所,见Pepper和Morgan的时间随之变少。但他仍一有空就前去拜访。而有时,她们也会来圣所见他。

在Pepper床上的第一次不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还会有很多、很多次,发生在其他很多地方。

他们有很多机会大笑。痛哭。相拥。

他对Pepper和Morgan的投入,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不会改变。最终,她们仍是他的家人。)

Stephen缓缓睁开双眼。

我的家人

躺在他身侧的这个女人。睡在隔壁的那个孩子。

他对她们的爱。她们对他的爱。

他见证了这一切发生。它们将会发生。应当发生。

然后,不知怎的,他感到泪水从眼角滑落。

 

***

Stephen没法抛开Tony早已有所预见的这个怀疑。

和他一样了解Pepper,Tony肯定预料到Pepper总有一天会濒临崩溃。也预料到当这事最终发生时,她不会轻易依赖他人。

这可能就是他要求Stephen帮助的原因。

为什么是Stephen?他本可拜托Rhodey。或者Happy。某位与这家人已经十分亲密的人。

但或许,他以为Stephen也能预见这些。

或许他不过觉得Stephen是伸出援手的最佳人选,鉴于他是个医生,是个法师。

所以最好还是直接与Tony对质。

他最先做的就是坦白最近发生在他和Pepper之间的事。但影像对此轻描淡写。

它的程序与房子绑定,它说:它当然知道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这对AI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它本就知道不少。

“所以你一直清楚,”他问。“Pepper的状况。”

影像没有直接作答。它换上一副Stephen相当熟稔的伤感表情。

“我感到害怕。”它答道。“在我最糟的时候她始终陪在一旁。我不想让这也成为她携带一生的与我有关的东西。但这种情况我无法控制。”

“那你以为我就能控制了?”

影像似是在研读他的神情。

“我知道你会让她好起来。我只能做这么多了。无论她是否是从我这里攫去的焦虑,她都需要有个能在她身边的人。她需要。”

在Stephen看到的未来里,Pepper不曾再发作过焦虑。他不知这只是因为他的潜意识决定不给他看呢,还是说它们就真的不再发生了。

还是说,他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真的会让她有所改善。

“Stephen…我想让你幸福。当然,我也想让Pepper和Morgan过得幸福。而我知道:有一种方法能让这一切都得以实现,一次到位。”

为什么他会想让Stephen幸福?是他判决了Tony无可避免的命运。是他,最终夺走了他的第二次机会。

“你忘了一件事,Doc。无论事情是好是坏,我总是——曾经是——未来主义者。意思是,你不是唯一一个能看到那么多种不同发展的人。”

“但,Pepper和我…你怎么会知道?”

影像开怀大笑,甚至拍起了手。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从没告诉过你。”它得意洋洋地叫着。“我们会喜欢同一种人,Pep和我。而我说的‘喜欢’是各种意义上的。”

这算告白吗?

老天,这确实是,不是吗?

Tony给他的AI留了份表达渴望的告白。

“像Pepper Potts这么非凡的人会为你陷落,一点也不让人惊讶,Stephen Strange。”影像无情地接道,上下打量着他。“你可完全不坏。”

“求求你闭嘴。”Stephen呻吟着捂住脸。

影像回他一个坏笑,但谢天谢地丢开了这个话题。它在投射的方寸之地间来回踱步。

“终有一日,Doc,程序会自我销毁。这要视它从来访者身上收集到的数据而定,而数据告诉我这天不远了。”

“就以你为例——当你走进时,你的生命体征已不再显现某些确切的、意指悲痛或愧疚的变化。”它猛地一顿,眯起双眼。“现在除外。你就不能——别在我周围不停自责,行吗?这不太可爱。”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白痴。”Stephen厉声说。AI选择不作回应。

这就像一段等待太久要被说出的独白。

“Pepper那边,现在很少来看我了。每当和我讲话的时候,她都感到…空洞。也许是因为我没什么新东西能和她聊。也可能,是因为她找到了其他能和她说话的人,能以她所需要的方式回应的人。”

“而Morgan…她已经意识到有时我会重复说一些事。AI都会这样。而她也发现我不是那个能给她抱抱、带她去动物园玩、说些她想听的安慰的话的人。对她而言,我已不再像她的爸爸。”

这不是真的。Stephen想要反驳。但客观事实是,Morgan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频繁地跑来找影像了。

Morgan成长得很快。几个月后她马上就要上小学一年级。但她仍会在看到Stephen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仍会在他把她托着抱起来时发出一声小小的、快乐的叹息。仍会在他给她房间关灯时,唇角微扬着说“晚安”和“我爱你,Uncle Stephen”。

Stephen明白AI在说什么:她的父亲不在这间图书室里。不在他们储藏Tony骨灰的地方。

那是“爸爸”在的地方。但在成长过程中,她会将那个每天见她一次,给她和母亲带玫瑰的人视作父亲角色。

“你真的有一直监控身边人的情感吗?”Stephen问。“所以当我们在泰坦星上,那时——”

“你是说那个吻?”

太直接了。这让Stephen陷入僵局。而机械师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

“没错。AI也知道那件事。”影像轻笑。“你刚看完我们那么多种可能的未来。一共1400万次之类的。你的生物读数乱得一团糟。你绝对会异常行事。比如冲下悬崖。或者吻我。”

“我是说,早在会飞的甜甜圈里我就已经确定你喜欢我了。这可不需要任何设备帮忙。但在施完那套魔法…咒术后,你和先前完全不一样,所以我发觉你肯定看到了某些让你失衡的东西。”AI竖起一根手指以示强调。“我试图问出你是看到什么了要吻我。但你说,我引用一下:‘假如我告诉你,那它就不会发生了’。”

这些Tony都导进了AI。那个吻。Stephen之后说的话——日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就在他们最后一次的对话中。

“而如果我没记错,我又吻了你一次,还说你真是不会把握时机。”影像后悔地叹了口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那确实意义重大[1]。操他的,要是我还有嘴唇我现在就会吻你。”

 

[1] Our time together wasn’t a lot, but…it sure was something.:呼应标题(译者被自己的翻译虐到,椒奇确实“相守有时”,但奇铁已经没有机会了…)

 

Stephen感到口里发干。“那,”他冒险问道。“Pepper知道——”

“嗯。”影像早有准备地答,它面色平静。“我们之间很少有秘密。给自己一点时间你们也会到这一步的。”

“Tony。”Stephen打断他。“我过去——现在也——对你怀有最崇高的敬意。我所作的每件事,我——”他挣扎着组织语言。“我不会从你这儿抢走任何东西。”

“我知道。”影像悲伤地微笑起来。Pepper和Morgan给予我的,没人能抢走。但她们需要继续生活。你也是。现在我还要感谢你,给我们三人留下那么美好的五年。”

“Uncle Stephen…?”

Morgan的声音。Morgan轻巧的脚步声顺着楼梯而下。

“好好享受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光,Doc。”AI以告别的姿态说道。“为了我。”

Stephen站起身。

Morgan直接冲过来抱住他。

她几乎没分余光给站在一旁沉默观望的AI,它神色淡漠。

“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她对Stephen说。“我醒过来之后就再睡不着了。”

Stephen抚摸着她的发顶。“是什么让你一直醒着?”他问她。“你饿了?还是渴了?你做噩梦了吗?”

“我好无聊。”她答道。“要是你还不用走,你会陪我玩吗?”

留下陪我,他听见Pepper的声音。好好享受这段时光,Tony说道。

“我还不急着走。”Stephen直言相告。“你想玩什么?”

“电子游戏。”她咧嘴一笑。

“不行。”他坚持。“你母亲说一天不能超过两小时,而晚饭后你已经玩过今天的份了。”

“啊噢。”她撅起嘴。

“我知道——要不去拼Uncle Bruce送的3D拼图吧。我们两个一起说不定能快点拼完。”

Morgan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她确实喜欢那个拼图。而她越是想到可以和Uncle Stephen一起完成它,她就越喜欢这个主意。

“操他的。”她欢叫着。“我们去拼拼图。”

“嘿!”

她肆无忌惮地咯咯笑着。

她肯定听到了他和影像Tony最后那段对话。Stephen意识到。她很可能会在他们做拼图时再提起这件事。

Stephen花上一刻暗自懊恼。他也很可能本该神志清醒,一旦影像提起“那个吻”时就把他们俩关在镜像空间里的。

但操他的,确实。

Pepper早就下定决心绝不对她的孩子撒谎。Stephen同样也应当遵循。

“我们会做拼图。”Stephen警告。“但我们不用魔法,好吗?还有,我们得好好谈一谈你现在绝不应该知道的某些用语。”

用语,还有其他事,Stephen内心自语,暗暗叹气。

她点点头,似乎激动于要被训话,这可够奇怪的。

她抓住了他的手。

就在他们手牵手离开图书室时,Stephen越过肩膀,朝后望了AI最后一眼。

影像Tony冲Morgan的方向飞了个吻,她没能看到。

接着,它朝Stephen露出一个满含渴求、真心实意的微笑,消散而去。

 

Fin

 

作者的话:

要问我怎么知道这儿Pepper的那种焦虑发作:D(三思而行,还是请大家别问)

我脑补他们跳舞时放的是这首歌: 点这里转至Youtube. 但你们可以自由诠释。


译者忍不住的bb:

刚翻完时我和cc说,我很崩溃,我觉得我要被铁粉骂死。

前段时间那篇冬兵×Morgan的拉郎被人喷得很惨,相信大家也都有听说,其中很大一个点就是:小公主将父亲放在了第二位,放在了其他男人后面。

而等我翻到Morgan径直冲向Stephen,根本没在意AI时,心凉了半截。

我不是想为作者辩解什么,但我个人第一次看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翻完才反应过来,这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误解和怒火。

对我而言,这是因为如前文解释,Morgan发现了影像的真实身份:程序,它不能和Tony等同,作者甚至通篇在用it而不是he来指代影像,Morgan对他毫不在意,可以说是女儿成长了、成熟了,不依赖幻象,勇敢直面事实和继续生活的表现。

但对铁粉而言,短短一句话带来的伤害,真的太大。就连我自己,在结尾影像给Morgan飞吻时也忍不住一阵心酸。很残忍

所以我只能说,这篇见仁见智。SOI相比之下更是完全的椒奇铁三人,而OTT更偏椒奇恋爱,一开始我提醒大家的时候,未免不是预感到现在的状况。

累了。

【授翻/椒铁奇】相守有时(章二上)

篇名:Our Time Toge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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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上)


作者的话:

这更拖得有点长了,为此致歉!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享受读它♥

 

译者的话:

如果说章一还是温情治愈和一星半点的暧昧,章二很明显就是真的在走椒奇恋爱线。建议大家阅读前先看看新写的预警,做好思想准备。这更后半段有很多椒奇亲密行为的直接/间接描写,慎点。



“所以,你女儿现在知道我在给她妈妈送玫瑰了。”

影像Tony挑眉。“我倒没意识到这本该是个秘密来着。”

Stephen摇了摇头。“事情会变得更为…复杂。既然她现在知道了。”

影像翻个白眼,轻哼一声。“你看问题的角度不对。你没必要再偷偷摸摸的了!现在你随时都能光临,而她会将你认作玫瑰速运先生。”

AI的调笑并未缓解Stephen的内心不适。他正坐在“实验资料室”里,靠进Tony最爱的那把扶手椅,在胸前抱起双臂。

“说到称呼问题,你真的告诉你女儿我是你的‘魔法师’吗?”Tony大张双臂。“我说错了吗?”

Stephen一手按了按前额。

“你需要放松。”影像责备道。“试试顺其自然,享受生活。你看,当我还活着的时候,我是唱红脸的父亲。总有人得扮演这个角色。从整个沉于悲痛的世界中救起我的家人。”

整个沉于悲痛的世界——Tony本人还会怎么称呼这个世界呢?一个失去Tony Stark的世界:变革者、活跃分子、丈夫、父亲还有朋友——一个失去钢铁侠的世界。

“我哪种父亲都不是。”Stephen冷着脸反驳。“我知道我们从不讨论这个话题,但事实是,我的童年也不怎么趣味盎然。所以,很抱歉,但我没什么快乐回忆能拿来借鉴的。”

“噢,而你以为我就有吗?”影像听上去像是被逗乐了。“我可是字面意义上一路独自摸爬滚打。按理说你智慧超群,巫师,我相信你也能做到的。”

愤怒和挫败之间仅有一线之隔,而Stephen很清楚他正处于线的哪侧。

他只是疲惫于去感受,也疲惫于情绪不受控制,下句话出口时他可能有些过于怒气冲冲。

“我只答应要替你遵守承诺。我没答应要替代你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他对影像说道,口气严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儿谋划什么。Tony,你该明白的。我有我的职责。我没法将两个人的安全置于全人类的安危之上。”

影像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

“但你现在也没法全身而退了,对吗?”

 

***

又几次造访后,他明白过来:影像所言非虚。

他已无路可退。

他的手表会在9点响起(他将闹钟往前拨了点,这样他也能看看Morgan,这是她的要求),某次他发现自己在想:是时候给他的家人带玫瑰了。

我的家人。

显然,他所指的是他关心的那家人。但他脑内的表述听起来仍不大对。

他纠正了自己的错误,但这相当费力:

Tony的家人。

Pepper向他坦白过,她期待他的到来。他也已向Morgan作出承诺,她每天都会收到他送的玫瑰。

而哪怕他极力否认、自我克制,抵达前的那阵喜悦和期待也已成为一种膝跳反应,成为他的日常。

而最后的最后,他仍需信守承诺。

他所能做的…就是保持距离。

竭尽全力地保持。

 

***

但当他听到诸如“如果你不能出席Morgan的生日派对,她会心碎的”和“Uncle Stephen,你会来的,对吗?”此类的话时,保持距离就变得尤为困难。

也有难捱的时候。例如他们的第一次冷战,如果能这么叫的话——由于出现了非常状况,他零点后才到小屋,而Pepper早已入睡。

(这是他第一次没赶上约好的到访,但他不会犯蠢——好比利用时间宝石——来修正一切。

他仅是将玫瑰留在了餐厅桌上的花瓶里,所有新来的花总会被放在那儿。

Pepper拒绝收下次日的玫瑰。她告诉Stephen,倘若时间太晚而她已睡着,那他就可以将其视作容许他跳过这天。他不该再劳心跑来。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能反复道歉。最终,她平静下来,愿意解释:Tony还在世时,她要求他一到家就把她叫醒,无论时间多晚,也无论他是从何事抽身——一次任务。一场会议。一个派对。任何事。而他从未听劝。这曾将她逼到抓狂。

Stephen明白过来。他发誓答应,假如到晚了他会将她叫醒。他不曾漏过一天来遵守Tony的承诺,而他绝不会仅因她朝他发火就开这个先河。

她微笑起来,终于接过玫瑰,并说她不再生气了。

她只是…感到迷茫。悲伤。极为思念Tony。而这点他也明白。)

也有Morgan第一次冲他大发脾气的时候。某次他保证会白天来给她送玫瑰,这样她就能把他介绍给她认识的新玩伴们。他忘记了,以为他还是该在晚上9点出现,一如既往。

(她撅起嘴,在胸前紧紧交叉双臂,拿背对着他,而他则试图让她收下那天的玫瑰。当他努力道歉时,她跺着脚直冲回房,在身后重重摔上了门。

她生气的样子和Tony处理难题时如出一辙,只是小了一号。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生气,而那让他脊背一阵发冷。

直到他保证第二天晚上他会待久一点,陪她看一部她最爱的动画电影时,她才重新跟他讲话。

电影有一个半小时长,每分每秒都让Stephen讨厌。分离灵体离开娱乐室,回圣所看书的想法十分具有诱惑力。

但他没有,因为他始终信守承诺。

Pepper也在那儿。看到她和Morgan快乐地重复那孩子最爱的电影台词的样子,不知怎地让这过程不再难熬。

而电影结束前Morgan就已偎在她困倦的母亲身旁睡去的场景,真的让这一切完全值得。)

帮Pepper打扫房屋(“魔法可真有用,不是吗?”),给Morgan读睡前故事(“我喜欢你的声音,Uncle Stephen”)…

多么讽刺,正是这些微小、琐碎的瞬间,让抽身而去变得如此困难。

他和影像Tony对话过太多次,甚至知道一旦Stephen鼓起勇气对此表示异议,对方会说些什么:

“你在那儿能听着这世上最非凡的那个人谈论对她要紧的事。你在那儿能目睹我的小女儿长大。我会献出我的手臂、我的心脏、我的一切,哪怕只是换来你与她们共度的一瞬时光。”

 

***

要形容PepperPotts,“非凡”确实是个极好的词。

她魅力四射。即使在她倦怠、焦虑、带病、刚从床上爬起,没打理的长发四下枝楞,两眼朦胧,下巴上沾着没擦净的口水时,她身上的某种特质也依旧吸引着他。

Stephen惊艳地意识到,他见过她所有不修边幅的样子,然而他对她的好感只增不减。他还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已赢得了叫她“Pep”的特权,一位老友才有的特权。

对她而言,没有不可能之事。一旦任务降临,她仅需深吸口气,将头发束在脑后,然后就去完成,毫无怨言或疑问。

而当需要巧妙应对时,她毫无顾忌地施展策略。她的心思是如此细密,以至于某些都遗传给了她的女儿——她继承了父亲的热情,也持有母亲的优雅。

Pepper Potts是StephenStrange见过最非凡的人吗?毋庸置疑。

但人毕竟是人。

当他某晚——距离第一次已超一年之久——在她们客厅现形时,现实让他猛地忆起这点。

Morgan没在那儿迎接他;她肯定已经上床了。他环顾四周,寻找Pepper。

然后发现她倒在沙发上,双手揪着胸前,大口喘气。

握在手里的两朵红玫瑰悄然落地。

他奔到她身旁。一时情急,他伸手去探她的手腕,以便能感觉她的脉搏。

“Stephen。”她在喘气的间歇叫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

她脉搏猛跳。满头大汗,就连他不稳的双手都能感到她在发抖。

或许是心脏病发?还是癫痫?但这症状与两者都不吻合。

“你该叫人帮你的。”他对她说道。

“不想…惊醒Morgan…”她停了停,平复自己的呼吸。“…而且…知道你会来…我…这是怎么了?”

她说“知道你会来”,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不管问题是什么,她都不曾经历太久——而不管这是什么,都不至危及生命。

Stephen一手抚上她的额头。掌心溢出一圈暖金色的光辉。Pepper闭紧眼睛,不让自己被强光所伤。

几秒钟后,Stephen收回手,光芒消逝。Pepper睁开眼,瞧见他忧心的神色。

“你身上什么病也没有。”他轻声说道。

Pepper绞紧了眉。“那…是什么——?”

“你刚经历了一场焦虑发作。”

她一边仍平复着呼吸,一边以肘支起身子。

“一场——”她坚定地摇摇头。“——不。不会的,Tony才是那个…有过…我从没有…”

“这并非罕见。”Stephen打断她。“人们身上有时会呈现他们已逝的深爱之人曾经的病症。”

“但我从没有…”她揪住胸口,紧闭双眼。“我…”

不等她多言,Stephen就扑上前,将她紧紧拥住。

她死死地抓住他,像溺水之人对待救命稻草。他能感到那紧贴着他的胸口颤抖的起伏,感到她如鼓的心跳。耳畔则是她费劲的呼吸声。

他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时不时低声说些安抚性的词句,直到她平静下来。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

放松。深呼吸。你会好起来的。

这很花了段时间,但当颤抖渐渐平息,Pepper让自己被轻轻放回沙发上。

“我不明白。”她向他吐露。“这是恐慌发作吗?我根本就不感到恐慌。我只是正在洗碗…”

“你压力太大了。”他指出。“法国那边的制药子公司面临合并,Morgan要准备上小学一年级,新邻居令人不快,而Morgan房里的空调又坏了…事情都堆在一块儿,Pep。你只是一直没注意到。”

而他,他本人,则在与灭霸的最终一战,在Tony死后陷入麻木。

他知道诸事堆积是个什么样子。

Pepper冲他微微一笑。“而你…真的有上心,哈?”

Stephen回给她微笑。但他自己也有些吃惊。

他确实一直上心。

在圣所方面的任务之外,他还被Pepper要操心的事所占满。每一件事。

“你会没事的。”他向她保证,温柔地将她脸上的发丝捋到后面。“我该把玫瑰放到花瓶里了…”

她抓住他的手,不愿放开。

“拜托。”她轻声道。“多陪我待一会儿。求你了。”

这似乎是她要求他做的第一件事。假如来晚了要将她叫醒,分担某些家政杂活——那些都是他自愿提出的。

她的要求使这不似往常。

她很害怕。害怕,并孤独,而他是她所知的唯一那个能驱散恐惧的人。

“当然。”他向她保证。“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

这事并未到此为止。尽管Stephen的存在能带来安抚,Pepper的焦虑发作仍每况愈下。

是悲痛作祟,他心知肚明——悲痛姗姗来迟,而这情况相当常见。

但一切都于事无补,他没有咒语能抚慰一颗悲鸣之心。

否则,他早该对自己施法了,在他第一次看进那许许多多的可能未来的时候,在他眼睁睁看着Tony无数次死去的时候。

Stephen让Pepper随时去找他检查,只要她感到有发作的迹象。她应该将他当作自己的医生,他说,并视自己为病人,受他监管,由他决定她是否需要药物控制。

她同意了。她说她极不愿麻烦他,知道他有多忙…但她还是同意了。

可想而知,她在Tony葬礼后两年整的那天,再次发作。

那晚,Morgan已经入睡,Pepper放起了她和Tony过去跳舞时喜欢伴着的歌。音乐流淌间,她向Stephen重述往昔,有时幸福快乐——有时则不然。

“你很像他,你知道吗?”她沉吟着,对他、也对那些远去的记忆露出微笑。“他很聪明,也很滑稽,他在乎很多东西,非常在乎。而他一直、一直都只不过是想做正确的事。”

在一定程度上,她保持住了振作。接着,某一首歌响起,而她霎时陷入沉默。

她的嘴唇颤抖。泪满眼眶。

当她再也藏不住这些迹象时,她站起身,试图找个借口离开…但Stephen握住了她的肩,再次将她拥近自己。

这是多次尝试后确定能让她平静下来的办法。表面上她似乎放松些许,但在他的掌下,她仍在发抖。

很快他就听到她抵在他肩头,小声啜泣起来。

接着,Stephen惊异地感觉到Pepper轻轻摆动身子,让他们一同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摇晃起来。

Stephen清楚他该阻止这一切——至少,该问问她究竟在做些什么。把他们都拉回现实。

但在这方寸亲近中,他敏锐地意识到,她需要这个。知道这会让她感觉更好过。

知道他自己也需要这个。

当一曲终了,她轻轻从他身边退开。她的泪已干涸,也不再颤抖。

最后满含歉意地望了他一眼,她离开房间。下一首歌接着响起。然后又是另一首。

她再没回来。

 

***

每天送玫瑰本该是件简明易懂的事。

但那晚,他们在客厅共舞过后,这个任务日渐沉重地压住了他。

Stephen绝不食言。尽管他们之间气氛凝重,他还是会带来玫瑰,会听从要求留下。

而Pepper要求了。即使今非昔比。

他们沉默地坐在一处,远比先前频繁的沉默——害怕开启一段对话,害怕说得过多,最终会不知怎地引回那件事上,那件发生在Tony葬礼两周年当天的事上,这讽刺着实残酷。

然后某晚,他们坐在沙发上,各自都因工作而疲惫不堪,他伸出手覆上了她的。

让他吃惊地是,她用有力的手指圈住了他颤抖的手。

Pepper将他的手抬至唇边。Stephen僵在原地。

长久的停顿过后,她倾身上前,让他们双唇相贴。

这触碰如此轻微,或许原本仅饱含纯洁意味。Stephen觉得是他让这个吻不再单纯。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抵住了她的颈后。她叹了口气,没打断他们之间的亲吻,朝他挪近了些。

这一切持续了很长时间。整个过程中,Stephen的大脑都在高速旋转——他们在做什么?要是Morgan下楼看到了怎么办?

以后又会发生什么?

那晚,他们止步于亲吻。但某一晚,以及之后的很多个晚上,Pepper会把他拉到一边,Morgan在客厅钻研她的小型工程模型——之后,Pepper会热情地吻他。他们的手会游走在不该去的地方,而要抑制住不自觉发出的细碎声音,以免在隔壁房间的孩子听到将变得非常、非常困难。

而某次,在按计划与Morgan一同出游时,Stephen会发现自己一手环过Pepper的肩。Pepper则会倚向他怀里,一切都好像是世间最自然不过的事。

几周后发生的事也许根本无可避免。Stephen意识到自己躺在Pepper的床上,凝望她的睡脸,他们赤裸地贴在一起。

他们的第一次无与伦比。充满魔力。那感觉像是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某种为得到承认已等待了太久的东西。

甚至当他事后失眠,躺在那儿思考是谁先背叛Tony时,那东西也仍灼烧着。

 

TBC

这条是转发,原博已删,被屏很多次了,存个档。

【必看预警/椒铁奇】OTT引发的深度思考

“我难以避免地觉得他们就算是走向了新的生活,还是生活在Tony的照拂之下。正因为希望他们和我们一样永远记得Tony,导致这样的关系注定多少要蒙上阴影。”

“OTT里最好的部分,我觉得是奇奇和Morgan的约定,这就是我觉得不同于和辣椒的关系那样,会笼罩在铁的阴影底下。因为我们倾向于认为孩子是单纯的、全新的,所以新的盟约可以让奇奇走出来。”



当我发完OTT章一时,cc突然非常严肃地跟我讨论,为何“椒铁奇”对她而言始终有道无法逾越的坎,并给我发了以上这些话。

而我本人在给OTT作者留评申请授权时,也不经意间表露了“因为一开始并没注意到会有章二,感觉就算停在章一结尾也会十分美好”这样的想法。

“椒铁奇”这个三角拉郎,起初我参合进来,不过是出于“意难平”罢了。不是为Tony,而是为Stephen和Pepper意难平。

就我个人而言,A4铁的结局在预期范围内,甚至可以说比较圆满,我欣然接受并理解,无论是从MCU开启下一代,还是从演员本人的需要,Iron Man的实体存在都必须落幕的这一事实。

但就像虫二,Tony的影子依旧无处不在。


***

cc问我,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不是铁的要求,椒奇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相识、相知、甚至是相爱、相守吗?

我说,当然没有,毕竟这只是拉郎啊。

但这个拉郎得以存在的前提,无意间让Tony的行为,带上了些许无奈利用的色彩。

为什么Pep和博士要容忍彼此、接近彼此,给这段关系创造未来的机会?因为Tony要求了。

这对他们俩可以说是不公平的。

因为都对Tony有着深厚的爱,无论是夫妻之爱、战友之爱、同伴之爱还是英雄之爱,这份感情都是Tony笃定他们会答应自己要求的“砝码”。


***

“他怎么能忍心让奇奇出于对自己的感情或是别的什么而无条件接受这一切呢?”

cc这句话对我简直是当头棒喝。

这是Tony绝不会提出的,过于任性的请求。

以他的天才,他会想不到椒奇逐渐组成新家庭的可能性吗?哪怕不是出于爱情,出于那份共享的回忆,共同悼念的亡人,自然而然地贴近、依赖、彼此疗伤,再正常不过了。

对Tony而言不公平,因为他明知不会被拒绝,明知所有可能的后果,却还是要故意去做这个推手,以能让两人幸福的名义操纵事态。这可以说是对他那颗钢铁之心的污染。

对Stephen和Pepper也不公平,因为他们的关系始终建立在伤痕、建立在忘不掉的过去、建立在一个第三者构建的链接上。


***

在SOI里,悖论在一开场Tony死前的嘱托上就有端倪。而随之一路延伸下去,尽管作者是在试图探讨三人关系并存的可能性,但有些细节仍暴露了这个不可回避的问题。

——比如,Stephen与Tony的相似。

就像Tony早已料到,Stephen的人格魅力,既然会让他陷落,也自然会让Pepper陷落,反之Pepper对Stephen亦然。

而在OTT章二里,症结体现得更为明显。

姑且放一段刚翻出的原文:

“我只答应要替你遵守承诺。我没答应要替代你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他对影像说道,口气严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儿谋划什么。Tony,你该明白的。我有我的职责。我没法将两个人的安全置于全人类的安危之上。”

影像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

“但你现在也没法全身而退了,对吗?”

作者笔下影像Tony的态度,可见一斑。


***

和cc谈过之后,说老实话,我很抑郁。我没想过我自己一时冲动带给大家的,竟然有这样豁大的漏洞和无可避免的悲哀。

但我接着想了想,也就释然。

对同人而言,我们所求的是圆满,无论是从情节、感情、人物塑造哪个方面,都力求在不偏离的基础上,达成我们的幻想。

而这个幻想实际上是完全纯洁的,是现实中几乎没有的。

不能完美落幕的感情、重新拼凑的家庭、并不纯粹的纽带,在现实中都司空见惯,甚至可以说只要当事人幸福愉快,那么就称得上是个好结局。

我翻译SOI,欣赏的是椒奇如何抵御外界风雨,如何战后重建生活。我翻译OTT,欣赏的是椒奇如何打破内心隔膜,如何为彼此圈出方寸天地。

我对cc说,SOI是向外前进,那么OTT就是向内沉潜

如果能给大家带来一丁点治愈,一丁点昂首期待日出的心情,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椒铁奇的故事,至此已经足够。


写于2019.07.09,与大家共勉。

【授翻/奇异铁】除你之外,一切可失(系列之九/章二下 完结)

系列之九:Ready to lose(everything but you) 

授权:见主页


译者的话:

博士嘴炮蓄力完成!结尾铁上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奇心碎,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但我保证系列之十会甜到哭!)



章二(下)

 

“你不在场。”Rogers咬牙抵抗。“况且也不在。”他将怒视转投向Stephen,“所以我们现在该放过这个话题了。”

“很好。”Stephen颔首,站起身来,斗篷一贯戏精地在并不存在的风中猎猎作响。而如果Stephen让他散乱的发丝四下飞舞以配合效果,这儿也没人会为此出言指责。“接着说。稍后你们都能读到一份有关事件经过写得颇为详实的官方报告。就眼下而言,我相信你的这支罪犯小队会想得知,现在,整个世界不再被一位神秘的外太空恶棍引开注意,并且很清楚你们全藏在这儿以躲避正义法网,他们很快就将下令采取行动。”

那个Stephen都懒得费心记住名字的家伙在座位里动了动,大声开口,他甚至举起了手。“呃,我不完全算——”

“除开你和Barton特工,我想,鉴于你们那时与联合国有所交涉。对你们而言是件好事。以后我们再讨论重新归队的事。”

Barton耸耸肩,但他抵触性的肢体语言也随之消失。

“至于其余人,接下来事态会这么展开。你们可以暂时留在基地——而说到‘可以’我的意思是必须。用Maximoff小姐的话说,现在你们正在地球上所有可能地点中最糟糕的一处充当人质。”他嗤之以鼻,继续说下去,没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一如她当初的处境,这是为你们自己的利益着想,因为相信我吧,假如你们决意打破软禁,就此逃跑,我会亲自追捕你们到天涯海角。而那将是件极为简单极为愉悦的事,所以敬请自便。”

“那么我们就是囚犯咯。”Wanda毫无幽默感地大笑。

“你们本来就是!”Stephen咆哮。“要么,未来几个月好好享受五星级监狱待遇,在此期间让联合国来协商案情,要么干脆逃之夭夭,之后就但愿能靠上帝保佑吧。你们早就罪行累累,但一旦选择逃跑,那么没有任何人能通过协商将你们摘出监狱。真正的监狱,不是个伪装成军事基地的豪宅。还记得孤岛监狱吗?你们在那儿待了…多久…5天?很好,现在我们是在说要让你们的整个下半辈子都待在那儿了。这还得要你们运气好。”

“哇噢。”Romanoff拖长音调。Stephen差点以为她会整个会议后半程一言不发,只顾沉默地观察他了。“得要我们运气好,哈?”

“事实如此。被送进监狱度过余生意味着你们首先会被逮捕,然后呈交法庭——你知道,官方做法。不过看来官方做法不太合你的胃口,我很乐意为你调整成非官方手段,我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受到诱惑,在抓住你的当时就把你送到另一处完全不同的监狱里。你以为灵体世界很糟?多得是比它坏上数百倍的维度空间,比你最大胆的噩梦还要糟糕。”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Rogers抓住他的机会,站起身加入瞪眼竞赛。

“你们想知道可选的路,这就是了。待在安全的基地里,等待命运的最终判决,或是在基地外试试自己的运气。不过那样的话,从今往后除非特殊原因,再没人能听得到你们一星半点的消息。”

“是这样吗?你现在可以公开威胁他人了?那也是协议的一部分咯?”Romanoff危险地压低声音问道。

“你自己不该很清楚吗,Romanoff特工?你签了它,然后字面和比喻双重意义上背叛了某人,加入Rogers先生一边,所以说真的你就该坐在那边角落里像空气一样保持安静,因为与你可能以为的一切相反,你甚至远不如他们,鉴于你先签署协议,转过头就违背了它。我希望你有仔细研究过这种行为的附带后果,它们可不太好看。”

“够了。”Rogers以他独有的平静而颇具威胁的语气一字一句道。放在几年前,直面一位超级士兵的怒火可能会把他吓得落荒而逃。但在迎击过那位来自至黑维度的狂怒恶魔后,他就不太容易被吓到了,而这显然让Rogers更为光火。

“我同意。你们想知道你们的处境,现在你们都清楚了。”

“我要回去找Tony,这简直毫无意义。”Rogers冲他的喽啰队伍嘟囔着,企图几步绕过桌子,但Stephen在他还没来得及靠近门前就先一步挡在道中央。

“就直说吧,Rogers先生。”他啐了一口,虚伪客套的称呼不过加强了他言外的讥讽之意。“正是Doctor Stark为以防万一亲手设下的方案…啊,防的就是眼下这种‘万一’发生。”

“这就说的通了。”Wanda叹了口气。

“当他醒转并恢复健康后,你们可以——而说到‘可以’,我的意思依旧是必须——亲自感谢他采取以上手段,因为就联合国而言,他们只希望将你们就地击杀,或是逮捕后跳过审判,直接丢进孤岛监狱,毫无回寰余地。哦对了,我个人对前一选项颇有兴趣,但Doctor Stark说服了他们和我重新考虑,给你们第二次机会。一次洗脱罪名的机会,毕竟,没人在这场小口角中受创。除开你们的骄傲,一处遭殃的机场和一些小切口、小淤伤,是吗?”

“完全没错。”Wanda再次出声评论,没能看到美国队长蓦地惨白的脸色。

“是吗?”Stephen重复,挑衅地朝超级士兵走近一步。“你不会恰巧把濒死的某人留在荒无人烟的西伯利亚的某处掩体的地上吧…是吗?”他质问,内心为自己这份就连Doctor Banner都会敬佩不已的全然冷静拍掌庆贺。“比如,你的一位朋友?还是说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朋友。那就一位队友吧,队友是肯定的。关于这件事,你一无所知,对吗,队长?”

“你在…他在说什么?”Banner朝他发问,但立即转向了Rogers。

从所有人整齐划一的困惑神情,和某位被洗脑的前九头蛇杀手脸上的极度惊恐判断,房间里究竟有哪些人了解西伯利亚的内情,就一清二楚了。正如他所料——唯一的知情者也就是当事人本身。

无论何种情况,皆是如此。

Rogers至少从他的愤怒中清醒了些许,直视着他,张嘴欲言。

“想清楚你准备怎么说,因为我向希波克拉底发誓,尽管我极其厌恶杀人,但我会为你破例的,Rogers。从你嘴里再多听到哪怕一个借口,我就会真真切切、完完全全地失去自控。”

“他在说些什么,Steve?”这次轮到Natasha发问了。他对前俄间谍没什么好感,但他认得出某人的坏事雷达嗡嗡作响是什么样子,而她看起来绝对有这种感应能力。

“你把他扔在那里了?”在Rogers的大脑有机会按键重启前——他现在肯定正经历这一过程——Barnes就已插进话来。“你说他没事的,你说你会确保他没事。为什么他们都对真相毫不知情?”

Barnes的漠然态度到此为止,鉴于他现在一副彻底完蛋的样子。Rogers彻底了断。也许在他身上还有点希望。Tony会这么想,而这次他甚至有可能是对的…但就他幻想中其他人的形象而言,那就没这么走运了[1]。

 

[1] He looks just about done right now. Done with Rogers.:done既可以指一件事/一个人彻底没救,也可以指“与…绝交”,Lantia用的双关。

 

他所以为的那个Rogers已经糟糕透顶…而现在Stephen还要把自己也并进那一沓里。

“我相信你有很多要解释的东西。对此我无需在场。不过,在我离开之前,友善提醒,基地的某些部分不会对你们开放权限——如果你们问得够有礼貌,FRIDAY会透露具体细节。否则,等你们试图进入某些不该去的区域时,她就只会叫你们滚蛋,对吗Fri?”

Boss教我不要使用这类词汇,但我非常乐意破例。”

“乖女孩。”他朝天花板眨了眨眼,最后冲正汗如雨下的Rogers投去一枚怒视,向非反对派复仇者们点头示意后,他脚跟一转,离开房间。

直到离开前,他都没把任何人送进现知的所有邪恶维度来个一日游,这简直是小型奇迹。但这和他威胁要以暴力处理半点也不相干——无论这有多不符他的性情,那些家伙都需要受到管教。Tony计划的方式过于友善,倘若他们最多不过扭个手腕就能被再次轻易放过,他们永远都学不会要表现更好。所以如果需要Stephen扮黑脸的话,他将欣然入戏。

一部分的他很想掉头回去看戏,但若是要听Rogers重述发生在西伯利亚的一切,Stephen绝对会失去控制,最终把那男人弄死。意外失手

他在餐吧驻足,想冲杯咖啡,虽然现在就算换杯放松心情的玄米茶也无伤大雅[2]。但他沉重的眼睑提醒他,他仍是个需要睡眠的普通人类。上次他如此疲惫还是…数年之前。纽约之战在急诊室值班过后。

 

[2] Genmaicha:一种日韩风味绿茶饮品,以糙米为原料,与日式煎茶拼配而成(非常好喝!)

 

那是一切的起点。

是灭霸以一场外星人入侵对地球所作的初次试探。是复仇者们的初次集结。是他和Tony的初遇之时。

时间已过去太久太久。那时的复仇者们还是一支真正够格的队伍,而他只是个趾高气扬的神经医师,地球所面的最恐怖的威胁不过是一条宇宙鲸鱼。

如今,复仇者联盟摇摇欲坠,他是个问题百出的巫师,而地球则蜕变成了已知宇宙空间中最不怕死的星球。

事情总是自我复杂化,至少就他经验而言。

“呃…FRIDAY?”他皱紧了眉,回到Tony房间必经的那条走廊死死闭合。

“抱歉,doc。这块区域现在处于封锁状态。”

“封锁?什——Tony醒了吗?”

“是的。”

操。

“告诉他——”

“恐怕我被强制静音了,因此我没法告知他任何事情。”

两倍的操蛋。

他深吸了口气,将咖啡搁在附近的窗沿上,直接打开传送门进入房间。

“我知道我知道,只有紧急情况下才能开魔法传送门好吧我把这称作紧急情况是因为你把Fri静音还封——”

当他看到那在床头颓唐地蜷成一团、身体微微颤抖、眼泪无声落进身下乱糟糟床单里的身影时,他的语无伦次戛然而止。

“你都知道?”Tony问,词句在抽泣间支离破碎,几乎听不真切,但那仍如平地惊雷,足以让Stephen停下朝床走去的脚步。

他屏住呼吸回答,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好准备。“没错。”

这是事实。他知道一切。但依旧…

“那就滚开。”

“Tony。”

“滚、开。”这次他更有力地重复了一遍,但眼神仍迷茫不清。

Stephen僵在原地,自他成为法师以来,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做什么或是该说什么。他知道这结果会很快降临。残酷地在他一手扶持下构建的新现实中醒转。

也许Tony是真的想让他走,也许他并不是——无论如何,Stephen都无权自行判断局势并作出选择。不是此时,不在此地。

只有让时间证明一切

他恍惚间抚过仍牢牢箍在腕上的手表,对任何愿意倾听的至高存在祈祷,希望时间会站在他这一边,而或许…在适时之机…灭霸所携的阴影会及时褪去,让他们能再度沐浴光明。

但那不会是现在。不会是今天。

“好吧。”他呼出口气,后退一步以示态度。“我会离开。但你知道只需一声我就会到,Tony。你不是——”

“滚、开、就、好。”

那声音又轻又绝望。破碎、受伤。他猜这大概也是Rogers的背叛在西伯利亚曝光时他所用的语调。

而说实在的,Stephen的所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可以列出诸多借口,就像Rogers一样。他可以告诉Tony没有别的办法,其他的每种可能都只会更糟,而他不得不有所选择,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这改变不了他在泰坦星上望着Tony的眼睛说谎的事实。

Stephen知道胜利需要代价,他知道代价是Rhodey的生命。他知道他在泰坦星上布下的每一步棋,都是在有意地牺牲Tony的挚友——他第一个,也是长久以来的唯一挚友。绝对的忠诚、可靠,始终陪伴他度过所有的好事、坏事和糟透了的其他。

而他的逝世归咎于Stephen。这是他一人之罪,甚至连灭霸都无需负责。

不可饶恕。

这太讽刺,Stephen早已准备好失去所有——除了Tony,然而现在尘埃落定,战争胜利,除了Tony,他什么也不曾失去。

他在一点点失去Tony。

他可能已经失去他了。但至关紧要的是世界不曾失去Tony。他或许正躺在床上哭得一塌糊涂,但他就在这里,他还活着[3]

 

[3] Stephen was ready to lose everything—everything but Tony:呼应全文标题。

He might have already lost him. But what’struly important is that Tony was not lost:直译是“Tony没有被失去”,也就是说铁没死(lantia点题一般都作的特别好,但我翻不出来)

 

在这漫长一天的结尾,除去这个事实Stephen什么也不在乎。他肩膀一抖脱下斗篷,让那件明显困惑不已的衣料子飘在房里,而他则传送回圣所,退至自己的房间,全然无视王一路投来的关切目光。

他跌进床里,甚至不愿费心换下身上散发着魔法、黏液和死亡气息的脏污衣物。他把脸埋进枕头一直哭到睡着。每晚他入睡时都暗自希望,就像孩子在滑入梦乡前会许愿那样,希望太阳明天会继续升起,明亮而温暖地普照大地。希望明天永远比今天更好。

 

***

明天并没有变好。

后天也没有。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

就这样,Stephen的世界渐渐变得比最严酷的冬季还要冰封。因为过去他那黑暗的逼仄世界中的唯一太阳如今已遥不可及。

远在这双无用之手的触及之外。

 

Fin

 


作者的话:

所以…你们都清楚我是怎么开始这个系列的,我也提过我真的很享受从Stephen视角展开,因为我之前从未试过,更别提到这种程度?嗯…你们知道我超写谁的视角吗,而到目前为止,这个系列里还完全没有,尽管我已经两三次偷偷计划要把它写进去,但还是坏心眼地让Stephen自己瞎想了?

我猜你们马上就能发现了…七龙珠版的奇异铁!*咯咯笑*[2]

 

[2] Guess you’ll find out NEXT…on DragonballIronstrange:next有“紧接着/下一个”两种意思,lantia就连评论里也喜欢玩双关…

Dragonball:日本《龙珠》漫画,这里我不太懂lantia想表达什么(译者对龙珠的唯一了解就是集齐7个实现愿望QvQ)

 


译者私心:(放上最后一段原文大家一起吃刀片)

He falls asleep every night hoping, like achild making a wish before delving into dreams, that the sun would rise thenext day, bright and warm. That the next day is going to be better than the one before.

 

It isn’t.

And the one after that isn’t either.

Nor those that follow.

And just like that, Stephen’s world turnscolder than the harshest of winters. Because what used to be the sun in hisdark little world is now too far awayfrom him.

Beyond the reach of his unworthy hands. 

是我家 @Clover_cherik ۞ 亲手做的无限宝石手链!
从左至右依次是时间-力量-空间-现实-灵魂-心灵。
【我手好丑而且还没照全】

【授翻/椒铁奇】相守有时(章一完)

篇名:Our Time Together

授权(以及例行警告!一定要看!):见主页


译者的话:

前后文风似乎有点脱节,毕竟这篇存稿隔了很久,大家将就一下。

就是这章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毅然决然、不顾后果地要了授权,希望大家也能体会到我那种被暖意冲击得一愣的感动心情。


章一

他错就错在,自Tony死后,他便不再看向未来。

他埋头于自己的研究和工作。他还不是至尊法师,但地球的秘教守护力量需要一位领袖。

他并非在说他就是那个最佳人选,只不过总有人得接过重担。

而在与灭霸的最终一战后,人们似乎形成了某种共识,认为在移交领导权时,那个预见过一切未来、出手推动所有希望继续战斗的英雄们齐聚一处、并将他们引至最终战场的人,值得被慎重考虑。

但在任何决议正式通过之前,他仍是被钦定的纽约圣所之主,这就意味着他永远忙不歇脚——学习新式咒法,或是在世界一隅强化地球的防御屏障。

任何事。

所有事。

以便遗忘。

才能继续向前。

他不再看进未来。不再去看即将发生什么。——他是否会成为至尊法师。某些多维空间的新威胁到来的可能性是否剧增。

他累了。他疲惫于提前无数步就要开始预判。疲惫于在悲剧发生前就要反复目睹。

他疲惫于“感受”本身。

当他接到来自Pepper Potts的电话,请他“尽快在方便的时候”到她们的旧屋资料室去一趟时,他有一瞬迟疑。

那一瞬,某些久远的、与Tony相关的种种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仅仅持续一瞬。

接着他就输给了自己的好奇心。

几近不假思索,他打开传送门,通向森林小屋——人们所知中Tony Stark的最后居所。

他的遗孀,Pepper,已在那儿等他抵达。

她认出了他。她记得在葬礼上见过他。她记得在Tony漂流太空、泰坦一役的故事里有他的身影。她记得他,因为每当他望向她时,愧疚都不曾从他面颊的线条中真正消退。

(在葬礼上她拥抱了他。支撑他站直身子。不让他滑跪到地上。毫不质疑就接受了他的道歉。并告诉他无需抱歉:因为这最后五年是他给Tony和她的馈赠)

“Strange博士。”她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匆匆抹去面上的泪水。

为表尊重,他装作没注意到她之前哭过。“Potts小姐。”他柔声答道。

然而,他们并非独自在场。

在场的还有一位全息影像。

影像抬起手朝Stephen示意。

Stephen呆望着他,僵在原地。

Pepper清了清喉咙。这声音把Stephen拉回实处。

“他今天才被激活。”Pepper对他说。“他想和你谈谈。”

 

***

“过得怎样,Doc?”

Pepper离开了,让他们单独谈谈。Stephen却希望她别走。

这位全息影像——是Tony。同本人如出一辙的Tony,就在他去世不久之后,而那才是将将一个月前的事。

但这不可能是他。

然而Stephen发现,自己仍把他当作本人一般来作答。

“比你要好…再明显不过。”Stephen干涩地说。

影像大笑。和他想象中Tony大笑的样子分毫不差。

这真是相当古怪。科技就是这么古怪

“我很高兴你的风趣并没有因为要哀悼我而有所削减。”影像说。

Stephen走近了些。对方扬起下巴,允许他接近,但并未闪躲。

“‘哀悼’…?”Stephen试图质疑。

“得了吧,”影像嗤之以鼻。“战甲收集到的所有数据都并入我这个资料体/实验体里了。实验资料体。”影像轻哼一声,被自己的小聪明逗乐。“而数据显示自我们上次见面以来你比之前清减不少。还是个大数目。你有睡过觉、吃过饭吗?”

他决定忽略这个诡异事实——Tony在他们短暂相处的那段时间内一直利用战甲收集数据。

“真是傲慢,将此归因于哀悼。我可能只是太忙。”

“但事实并非如此,不然你就不会跑过来了。”影像得意洋洋地一笑。“你知道我活着的时候就有多难糊弄吗?抱歉戳破你的幻想泡泡,但现在想糊弄我也简单不到哪儿去。说不定还更难呢。”

Stephen无需询问。影像Tony就接着解释道:

他在资料体中上传了他的意识模型。这并不完整,不是他本身,但确实是他的一个侧影。

无法与任何现实之物互动。无法做出决策或贯彻执行。不具备他在机械上的非凡创造力——实验证明这方面的信息复制难度太大。

但他能参与对话,和他的妻女。一批细细筛选的挚友。

还有Stephen。

“我跟Pep说过的话,也再告诉你一次。”影像总结。“把这里视作一个极其隐秘的最终安歇之所。每当你需要倾倒情绪、征询意见、回忆往昔美好——坏事也行,你都能到这儿来。AI会根据你的需要自我调整。”

“说真的?这次你倒学会倾听了?”

影像哼了声。“我只说你可以回忆。我可没说我会忍着不说些怪里怪气的俏皮话,我知道我还活着的时候你就可喜欢它们了。”

这让Stephen唇角轻微一扬。

“你会在这儿待多久?”

影像飞快答道,似乎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

“只要必须,就一直在。”

Stephen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后是一段长时间的静默,影像似乎在内心自省,即使他的视线仍在Stephen面上徘徊。Stephen暗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根据问话人的身份构建答案。

如果由Pepper来问,举个例子,或许它会说点别的。如果是Morgan,他的小宝宝,提出疑问,可能答案又会有所不同。

而对Stephen,针对性的回答最终如此:

“Stephen Strange,我想保护我家人的未来。而我需要你的帮助。”

 

***

在他结束与全息影像的第一次(漫长)对话后,Stephen前去寻找Pepper,向她告辞。

因为哭过,她依旧双眼红肿,脸颊泛红。但她维持住了尊严,昂首挺胸。

Stephen以“他想让我帮他实现他对你的承诺”作为开场白。

Pepper眨了眨眼。“噢?”

他凭空抽出一朵红玫瑰。

不带任何花哨,他将花递给Pepper,对方不情愿地接过。

“…噢。”她说。声音中的情绪无从分辨。

“每天一朵红玫瑰。”他详细解释道。

她记得Tony的承诺。她当然记得。

“这是他自己要做的一件蠢事。”她轻声说。“你不必如此。另外,我已经拆除了Tony和我种玫瑰的温室。我没时间再去维护它了。”

她试图把玫瑰递还。Stephen温柔地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就算有些事、有些人已经逝去,”他对她说,“他们遗落的些许痕迹也是值得留存的。”

或许承认她说的没错会对她更好。

说这是个愚蠢的承诺,这保护不了任何人的未来,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无法挽回任何事(或任何人)。

但Stephen已不再看向未来。

而无条件地相信Tony的请求。

Pepper将玫瑰拥在胸前,双手松松握着花茎,神色几近倦怠。

很久之前,她就已放弃说服Tony抛开他的疯狂念头。

在Tony死后,让某人代为信守他的承诺不过是另一件需要忍受的事罢了。

只是另一件每日必做的任务罢了。

“你说的对。”她喃喃道,听上去疲惫又无奈。“你说的对。”

 

***

Stephen不曾预想过这将困难重重。

身为圣所之主意即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有时他得快马加鞭地赶去封锁被恶棍撕开的跨维度缺口,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落在熟食店角落里。或是半夜惊醒,只为阻止一场宇宙自发(但规模不大)的入侵。

此外,在他初次与影像Tony见面前,他已决然要使自己保持忙碌。那么整天埋首于工作和研究堪称顺理成章。

与此同时——他在Christine送的那块手表上施了法。表面依旧破损,外在破烂不堪,一如它的主人——但内里机械的运转会比先前更为良好。它能精准显示任何他想要的地球时间。

而鉴于他立下的承诺,他将表设成纽约时间。

他将表拨到每晚10点闹响。这不是那种能报时的表,但他调整了功能。

只要闹铃一响,他会丢下手头的任何事务,传送去Pepper的小木屋。

10点是Morgan上床睡觉的时间。Morgan是个好动的孩子,一般在那之前她就能睡熟。

(她能否一直睡下去就是另一码事了。她那高速运转的大脑,与她父亲是如此相似,经常不合时宜地将她闹醒)

(过去,Tony会醒着陪她直到她再度犯困为止。现在他已不在,影像就接过了任务。Pepper只告诉Stephen这么多)

他和Pepper一致同意10点是他顺道拜访的最佳节点。没必要让Morgan和他有所接触。没必要用一堆谜团搅乱孩子的人生,比如那个每天来访,只为送她母亲一朵玫瑰,而后凭空消失的男人。

Pepper每晚都在家,要为她女儿掖被角——这是她对自己立下的承诺。这也意味着她永远都在场,亲手接过Stephen的玫瑰。

最初几次,当她从他手里接过玫瑰时,她叹气,疲惫深入骨髓。但她始终都礼貌地道谢。并询问他的一天如何。

最初几次,Stephen仅能变着法子挤出一句“过得不错,我希望你也是”。

但一段时间后,Stephen开始认真回答。

“参加了一场法师会议,给一项与跨维度恶魔签订集体协议的提案投了反对票,阻截了一艘横渡Minnesota的幽灵船,还在Harlem区布了个阵法,保护他们不受隐形巨虫侵害。”他微笑着。“你的呢?”

“噢。”Pepper揶揄一笑,答道。“这是要比赛吗?因为今天我刚从董事会投票中拯救了10000个工作岗位,他们想把境内的整条流水线移到地价更低的地方。这不太比得上拯救世界,但我仍感觉相当自豪。”

Stephen意识到他们之间正在慢慢破冰。而事实上,那儿确实曾有一堵冰墙横亘。

只是那堵墙终究抵不过每天一朵玫瑰的攻击。

Pepper的生活按部就班,但时常也有波澜起伏。在很多方面,这都与Stephen如出一辙。

母亲和CEO的双重身份让她忙得满满当当,只留了一星半点宝贵的时间来照料自己。没人能看出她的焦虑,因为她擅长应付压力,但无论如何,重担仍沉沉压住了她的肩头。只有当她对人敞开心扉时,人们才能发现她步履维艰——而她很少这么做。

另一边,Stephen的法师任务要求他随叫随到,意味着有时他没空进食,还错过关键的休眠时段——尽管他是个精通治疗咒语的医生,他也不会视自己为能自我照料的模范人物。这也不像是说他认识任何会将这两个角色联系到一块的人。

于一天结束之时碰面,似乎他和Pepper正渐渐通过这种方式照顾彼此。

他们吃过饭了吗?他们睡得充足吗?他们有没有碰上难题?Morgan又有什么新发现?今天有什么让他们感到快乐的事?

所有这一切,他们都在短暂的相聚中提及。然后Pepper问他想不想见Tony。然后Stephen说“好”。

12点是Pepper的极限。她必须6点起床,检查短信,做早餐,开始新的一天。

某次她曾向Stephen坦白——当时她倚着沙发靠背,换了个全然放松的姿势——收下他送的玫瑰会让她感觉不自在,但她享受他的到来。

“如果你有一份24/7全天无休的工作,你没什么空与人交际。”她叹了口气。“有个朋友能盼着说说话的感觉很好。”

 

***

通常Morgan10点就已经在床上了。因此10点整当Stephen传送到客厅,发现这个毫无困意的小宝宝正叨叨没完,而Pepper一手托着她,一手将手机举在耳边时——他稍稍惊了一跳。

而他手里已经变出了玫瑰。这着实尴尬。

为挽救局势,他飞快张开双臂。Pepper理解而饱含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将Morgan交到Stephen怀里。

转交过程中,Morgan一直不安地扭动着,但当她发现妈妈用她换了一朵玫瑰时,她立刻被引开注意力,安分下来…而且妈妈的这项交换做得无比自然,都没跟电话那端不知道是谁断开谈话。

Stephen对公司术语知之甚少。但他听出了“审计”、“误差”和“重构运算”几个词。

Morgan扯着他斗篷的领口,把他带回更为熟悉的世界里。

“我的花在哪里?”她细声细气地问,装作满不在乎。

Stephen不禁笑了。

“我很抱歉。”Pepper急忙小声冲Stephen解释。她手忙脚乱地指着手机。“我在——你能不能——?”

“行。”Stephen早有准备,一手抱着Morgan往上托了托。“别担心。”

他转向Morgan说道。“现在,年轻的小姐…看来你并不知道你也收到了花。那只能是因为你没注意卧室里面。你想马上过去看看吗?”

小宝宝激动地猛点头。Stephen本可以简单一个传送门把他俩送到卧室,但Morgan一双小手已经环住了他的脖子,准备以这种方式被抱上楼。

虽然相当的轻,Morgan的重量依旧坠在他臂间。Stephen意识到或许他需要重新捡起力量训练。或许再多练几块肌肉。

并且,抱小孩的感觉对他而言实在太过久远了。

他确保在他们踏进房间前,召出一朵玫瑰插进Morgan床头柜上的精巧花瓶。所以当那孩子看到时,她惊喜地大声抽气。

“太漂亮了!”她叫道。

看到玫瑰反而让她迫不及待要上床睡觉,这样她就能近距离仔细欣赏。当她严严实实地钻到毯子下后,Stephen从瓶中抽出玫瑰递给她。

当然,他送出的所有玫瑰都是无刺的。Morgan的小手指非常安全。

“你记得我是谁,对吗?”他问道。

Morgan点点头。“爸爸的魔法师。”她回答。

这让他僵在原地。

他以为会听到“你来参加过爸爸的葬礼”或是某些更普通的答案。

他知道Morgan明白爸爸已经走了。他知道“爸爸”有很多朋友,在他离去时为他哀悼。

但他不知道她会也这么看待他。是Pepper教的吗?还是影像?

“你给妈妈送花。”她又补充。

“没错。”否认是毫无意义的。Pepper说过,Morgan曾问起她每天下楼吃早餐时桌上迎接她的新鲜玫瑰花是哪儿来的。

Pepper立誓绝不对她的孩子撒谎,只说是“一个朋友”带来的。Stephen不过向Morgan暴露了他所谓的“朋友”身份而已。

“你想让我也给你带花吗?”他问她。

Morgan快乐地点头,双手并用紧抓着花茎,这让Stephen不可避免地想起Pepper,想起第一次她从他手里接过玫瑰的样子。

“你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这种花。”她立刻答道。“它能让妈妈微笑。”

不知怎的,听到这个消息让Stephen也微笑起来。

他从未给Pepper魔法变出的玫瑰。使用魔法意味着他创造的事物只能暂时存在,几小时后就会消失,或是被他的意志驱散。

护盾理应用魔法。那是武器。救急所需也是:缝线、药品和食物。但有生命之物则不然,比如花。

因此,所有Stephen曾给出的玫瑰,都是转移得来。从一处拿走,带到另一处。

当只有Pepper时他从不担心:从芬兰或厄瓜多尔的某处玫瑰园里每天消失一朵玫瑰并不会引人注意。

但现在Morgan有所要求,他就得一天带走两朵

而他也不确定他需要遵守Tony的诺言多久。一年就够吗?两年?三年呢?

只要必须就一直下去,这是他和Tony的那片光影的约定。

那是Tony给Pepper的承诺。现在,Stephen为Tony的女儿立下了一个新约。

短短停顿一瞬,他便向Morgan保证。“那么,你明天也能得到一朵。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只要你做个乖女孩,在这个点就上床睡觉!”

当Morgan从花上收回视线,将灿烂的微笑转投给他时,Stephen突然觉得:这不会有多大问题。

这世上,想必是有足够多的玫瑰花的。

 

TBC

根据读者评论反馈(@遥控器 非常感谢!),现已将4月以来所有新发布文章全部改为文中插注——就是从那时起我有开始尝试改变加注方式,以前的文章会再找时间慢慢调整!

我需要更多这样的评论!提出你们的意见或指正,与写剧情分析和澎湃感想的评论一样,能让我感到被尊重,文章有被认真阅读,期待大家继续用评论刷我的好感度(不)

滚去存稿.jpg

【铁人中心/霜铁】倘若重来(Ch11完)

系列正文:If you had this time again

授权:见主页


 

章十一 你不是在孤身奋战

(You weren’t and aren’t alone

 

作者的话:

我,呃,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我是准备动手写Tony遇见Harley的背景故事来着(没错,这事确实发生了!)但紧接着所有的虐点就…纷纷冒头?很明显,尽管在先前的章节里Tony看上去过得挺好,事实却并非如此。说得更清楚点吧,鉴于我们从未见过任何相关的官方证据,不妨假定原作时间线中Tony在接受移除弹片手术前并未为自己注射绝境病毒。因此,面对这次重大的医疗风险,他完全有理由不愿再度经历。

我会继续保持周五更新,但发布时间会更接近中午而非清晨,因为我有必要重新排排我的睡眠计划了:)

 

提及/引用:[1]

Pottermore、捉鬼者巴菲S04E12、老爸老妈的浪漫史


[1] Pottermore:围绕Harry Potter书籍内容建立的大型全球性网页社交游戏网站。

Buffy the Vampire:一部描述天选之女Buffy独自对抗吸血鬼、恶魔和黑暗力量故事的电视剧。

How I Met Your Mother:情景喜剧,2030年已结婚的男主人公泰德给他的两个孩子讲述他如何遇上他俩老妈

附上DLS对引用之处的解释:

译者的话:

抱歉拖了这么久,从章十一开始我将加上章节标题,与章节内容呼应。原作已经完结了,100章22万词,希望我能坚持下去,不辜负dls和各位读者的期望吧(笑)

 


一眨眼六月就让位给七月。

有Mark 80作底牌,Tony就将精力主要花在发展医疗技术和升级Rhodey的战甲两方面上。在其他人看来,这两个领域彼此毫无关联,而Tony以他生来就是个有本事极限多线工作的天才为由,含糊其词应付过所有的刨根问底。

无论何时,都至少有三个项目被不同程度地激活,还有不少其他程序在后台同步运行。JARVIS负责监视所有进度并提供必需的信息更新。由于Tony过去已经做过一回,新款Stark手机的样机组装基本没耗多少工夫。为空军准备的导航系统和用来应对北非的净水驱动反应堆也是一个道理。

Tony让自己高效高产地忙得团团转,但有时当他在项目间隙走神时,他会发现自己在勾勒一套应对零下气候的钢铁侠战甲草图。

有时他在刚画出初步外观时就能回过神来,其他时候他却要到运行数据以测定战甲完备性那一步才能完全恢复意识。每当此时,他喉头泛起的苦味都别无二致。

极淡的铜锈味与酸水的苦涩各争上风。就像他躺在九头蛇掩体的地上,迫使自己吞回晕眩诱发的呕吐物与带血唾液混合的味道。感官记忆是个很有趣的现象。

每一次Tony推开全息草图时,他的手指都好似被冻伤般僵硬地隐隐作痛。胸口疼痛地抽动,反应堆的存在感觉像是被猛地挤进胸腔。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化作尖利的喘息,似乎被单手掐住了喉管,掐住了他母亲的脖子。他浑身战栗,拼命甩去记忆中的梦魇和那股灼烧般刺骨的冷意。

他承担不起顺着这条道越陷越深,从而偏离更重要、更紧急问题的后果。

绝境病毒。九头蛇。协议。

至少权杖不在地球上,而 Ultron事件也不再重演。

即将到来的灾难要优先于已经发生的惨剧。

Tony不断对自己重复这句话以驱赶恐慌,提醒自己没什么能让他的父母回来,并决然不去回想他们是如何死去的。他踉跄地撑着站起,从悬浮半空名为西伯利亚的全息图前逃开,JARVIS将其同其他类似的未完成设计一并存进了隐藏文件夹。

DUM-E目睹Tony慌手慌脚地冲出工作间,为它错失了充当闹钟的机会而满腹失望与牢骚。

 

 

***

电梯打开,门外并不是Tony指示JARVIS带他去的顶层套房,而是厨房。

Tony试图朝他投去尖刻一瞥,但心里实则既感激又忍俊不禁。他走到流理台旁,Bruce正坐在那儿,全心沉浸在他面前的平板里。摆在肘边的那杯茶已经放凉好一会儿了。

钢铁侠战队计划上周公开后,就有百余所高校递交了有意愿并符合要求的上千名学生的名单。很明显报名规模远比他们预期的要大得多,但尚且在JARVIS强大的处理能力范围之内,人工智能筛选所有信息,将有发展潜力的研究项目和名单呈给Pepper和Bruce。

Pepper以其一贯的沉稳从容负责麻省理工相关方面,已经定好了与过审学生的面试,等秋季学期开始就能提上日程。

Bruce和Tony讨论过亲自前往某些学校,鼓励孩子并展现诚意,而JARVIS用随机算法为他们选择目标。他们准备九月初动身。

“嘿,快乐小绿。”Tony把那杯忘喝的茶倒进下水道,几滴水溅上他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Tony。”Bruce眨巴着眼。“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呃,大概在有机组织拟像再生中间吧。”Tony倒着看了眼平板。“你是又开始上神秘博士论坛了吗?[2]


[2] simulacrum of organic tissue and regeneration:我不记得A2的官方翻译是什么了,请指正。

Doctor Who:Bruce在看有关regeneration的相关研究,既可以指组织再生,又可以指博士的重生能力,所以铁罐吐槽他。


“那就发生过一次。”Bruce满心喜爱地抱怨。“不,这是Cho博士最新的论文。”

Tony在听到基因学家的名字时——在他心里她始终与Ultron和Vision脱不开干系——猛地瑟缩。他蹲下去拿碗柜里的小茶壶来掩饰身体不自觉的抽搐。“听起来我时机把握得不错。你想来点热巧克力吗?”他把壶架在炉子上。

“现在才下午3点,喝热巧克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Tony难以置信地瞥了他一眼,Bruce咯咯笑着从冰箱里取出等份的牛奶和稀奶油(half-and-half),一边抬起手表示让步。

“我就这么想的。”Tony气鼓鼓地说,转身往储藏室里去找巧克力棒,Bruce朝壶里加上等份的牛奶和稀奶油,把炉子火扭小。

Tony直接用手将巧克力棒掰成小块,而Bruce又回去看他的平板了。这种无需思考的重复性机械动作慢慢抚平了他焦灼的情绪。

“你还好?”Bruce问道,Tony正用手舀起碎块,撒进热牛奶。“想谈谈吗?”

“呃,我会好的。”Tony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手腕搅和。“热巧克力会解决一切问题,对吧?至少它对抵抗摄魂怪有用。”他干脆利落地跳过了第二个问题。

Bruce不置可否地哼了声,但Tony能感觉到Bruce关切的目光有如实质,沉甸甸压在他背上。

有那么几分钟,空气中唯一的声响就是Tony慢慢搅拌咕噜噜烧开的牛奶和将熔的巧克力块的嘶嘶声。他倒出两杯热巧克力,往上毫不客气地加了一大份生奶油。“不然很快就冷了。”Tony为他无糖不欢的选择自我辩解。“这是科学事实。”他抿了一口,一股暖意滑下喉咙,热烘烘窝在胸口,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跟反应堆有关,是吗?”Bruce的问题几近耳语,但它让Tony吓了一跳的效果和吼出来也差不离。

“你怎么会这么说?”答案并非是“”。Tony考虑过移除弹片,就像他过去做的那样,但风险实在太高,而他不能保证自己有再次挺过去的运气。几个月前他才刚攥住这第二次机会,有太多、过多的事和人,他不愿让一场不必要的实验性手术危及到。

Bruce朝Tony没拿着杯子的手点点下巴,那只手正覆在他胸前的荧光上。Tony急忙把手放下。

“你总是去遮它,你的呼吸会变急促,并且你还做出这副表情——”Bruce皱起脸,好像刚咬了一口什么酸东西。“在你以为我们没看到的时候。”

我们?”Tony努力不让声音透出受伤,但只要想到他敞开双臂放进家门的人在背后对他品头论足,他就感到一阵痛苦。他还记得当他走进房间时戛然而止的对话,复仇者们彼此交换的鬼祟眼神,和那些生硬扯开的话题。

“只有我和Jim。”Bruce以一种残忍的漫不经心答道。

“谁他妈是Jim?”Tony虚弱地开了个玩笑,猛灌一大口热巧克力来掩饰他沙哑的嗓音,那尝起来也不再有甜味了。Bruce要么没注意到,要么根本不在乎,Tony拼命希望是前者。

“Rhodey。”Bruce摇头轻笑,但当他看到Tony没能藏住的紧张时,一下僵住了。“嘿,嘿。”他靠近了些,伸出手,而Tony往一旁躲开。“我很抱歉,我们之前,现在,一直都很担心你。”

“是啊。因为我他妈就是一团烂泥。”一切都分崩离析,如同抓不住的雪花从他指缝间滑落。即使在他能将其捧在掌心时,一切也从未停留,总会融化殆尽。他想起大雪、寒冷冰冻

Bruce的双眼似乎饱含痛苦,但这毫无意义。“不,因为你是个普通人。”

“我是钢铁侠。”Tony下意识回嘴驳斥,从Howard的话里汲取力量——Stark家的男人是钢铁铸就的。他想起Howard,Maria和那场意外车祸

“对我们而言,你只是Tony。”Bruce柔声说。“我们会担心,是因为这就是朋友该做的事。”他缩了缩身子。“反应堆最近似乎一直很困扰你。”

“没什么事。”Tony撒谎。胸前重新嵌上反应堆是件很难适应的事,他有四年不再被肺容量受限、无时不在的荧光和金属元素的椰子味缠身。从很多方面来看,这都像是再次经历那场久远的阿富汗之行。重新熟悉自己的身体,和那些强行增添的新部件。他想起Barnes,冬兵和他的金属胳膊。“我习惯了。呃,我会习惯的。” 在Bruce怀疑的眯眼下,Tony连忙改口。

“你觉得根本无需去习惯听起来怎样?”Bruce将平板转过来,推给Tony。“Cho博士的研究提出了一种再生结构,利用拟像修复细胞组织。不存在任何恶化可能,纳米分子会瞬间发挥功效。”

“她是在开发人造组织。”Tony自我喃喃,一阵眩晕,他全心避免的那件事不知怎的还是找上门来。他想起心灵宝石,UltronVision

“它能修复损伤——”

“不!”Bruce猛地闭上嘴,看来Tony的声音比他所想表露得更为严厉。“就。不用。谢谢,我真的——但——不。”他没法用言语表达那股裹挟着他的内心风暴,惧怕将他进一步推入恐慌,质疑则将他从希望身侧扯开。使用拟像是,感觉起来是,错误的。即使他都无法察明那个确切的原因。他胸腔发紧,视线从边缘开始晃荡模糊。

“嘿,Tony。Tony。我很抱歉我挑起了这个话题。就只是和我一块儿深呼吸,好吗?吸气,呼气。来。吸气,呼气。”

Bruce的声音嗡嗡作响,好似远在天边,但Tony能感到另一位科学家抓着他的手肘。他不记得怎么站起来的,也不记得Bruce怎么靠近他的,但他遵循指示,感到一切都倒灌回来,重新聚焦。这就像潜入水底,再破水而出,每次吸气都在挣扎,每次呼气都是喘息。

“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Bruce把他引向沙发。“吸气,呼气。”

“我很好。”Tony跌坐在沙发皮面上,把头往后一甩,眨去眼里的湿意。“我很好。”他都不确定他是在试图说服Bruce还是说服他自己。

“你知道,有时候不怎么好也很正常。”Bruce将手按在Tony肩上,直到Tony询问地抬头看他,都不曾放开。“我有时感觉也不怎么好。”他轻轻收紧了手,接着松开走向厨房。“我去给你倒点水。”

“谢了。”Tony小声说,从干裂的嘴唇和发涩的喉间挤出这一个音节。他能对某事充满感激,即使他并不知道究竟为何,这个事实本身已足够让他完全放松下来。

 

***

义肢设计得相当快。自从Rhodey在德国的那场坠落后,Tony就产生了这个念头,只是将理论方案转为实体装置的问题罢了。他希望能帮到那些瘫痪的人,并在心底祈祷Rhodey永远不需要用到它们。

Stark工业的董事会相当满意于能向新领域进发开拓。医学专家们对Tony的发明很感兴趣。尽管过往经验告诉他们要对任何所谓保证痊愈的事物存疑,但义肢原本就只是用来提高生活品质的装置,因此不会对他们的意见正确与否造成任何威胁。医生们,事实证明,对闯入他们行内聚会的门外汉会表现得极度敏感。几位声名显赫的外科医师要求进行临床试验后,在项目下方附上了他们的名字。

战争机器—鉴于Tony重新参与研发,以及他与军方的现有联系,它将再也不会背上钢铁爱国者的凶名——装配了脊柱支撑装置、两处后备能量源,和一个降落伞。这套战甲的体量先前就比流线型的钢铁侠模型大上不少,因此新增装备后也不显出格。

Rhodey看到新模型时欣赏地吹了声口哨,但当Tony将改进之处一一列举时,他的激动之情逐渐褪去,而Tony立刻就注意到了。

“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Honey Bunch)?”

“上周,我成功执行了第100次战斗任务。”Rhodey举起手示意Tony别忙着欢呼祝贺,而对此Tony给了他一个击掌。“谢谢你,但那不是我提起它的原因。”他等了几秒钟,确保Tony明白他没法把这场谈话导向更轻松的话题。“如果说从天坠落并不会把我吓到,那我现在就是在说谎,而这些更新会相当有帮助,所以真的,谢了Tones。”

Tony张了张嘴,但Rhodey在自己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于是他立马闭口不言。

“但我知道,你加上这些改动并不是为感到后怕,因为在我们两人中,事实上你才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所以,这也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方法啰?”

“不。”Tony本能地出口否认,他吞回差点脱口而出的指正——他们俩曾经历坠落。Rhodey从天而坠的一幕仍在眼前慢动作回放,那场景萦绕不去,让他满心恐惧。

Rhodey挑起一边眉毛,满脸不信。

“也许吧。”

Rhodey的眉毛依旧高挑,他是怎么能如此精确地控制面部肌肉,这点着实让人困惑。

“是的。”Tony叹了口气。这不完全是个谎言,改进战争机器是他的应对机制。只是它针对的创伤并非Rhodey脑内所想。

“行吧,我觉得你到目前为止都做得不错。”

“呃噢,你可有副说着‘但是’的脸色。”Rhodey的目光毫无波动,于是Tony解释道。“干啥?你看上去就是要说‘但是’的样子。”

但是。”Rhodey过分乃至近乎滑稽地强调着这个词,他对Tony的纵容是他们成为好友的一大原因。“你不必一个人承担。”

一瞬间Tony身上所有的轻松和玩笑都消影无踪。“你和Bruce谈过了。”

“没错。”Rhodey好歹面上露出一丝后悔。“这全部都是‘你不必一个人承担’计划的一部分。呃,他提到了你的,呃,那时的事。”

这个分外谨慎的词汇选择让Tony吃惊地轻笑出声。“是啊,那确实是个重大时刻。”[3]


[3] Um, he mentioned your, um, moment.& Yeah, it was a moment alright.:即指上文中铁人的panic attack,moment既可以指“发生某事的时刻”,也可以指“重大事件”,因此铁和Rhodey玩了双关。


“我们都有这种时候。”Rhodey眼神一凝,陡然严肃起来,他让人瞬间感觉遥不可及。Tony深刻意识到了Rhodey曾经及现在多年服役的军人身份。“听着,我不是说要你去参加互助小组或者找个治疗师,但我想说你没必要独自承担。”他翻个白眼,玩笑的气氛重回两人之间。“不,造一套战甲来转移你的情绪包袱治标不治本。”

“这个挑战我接——”

“就,好好想想,行吗?你不是在孤身奋战。[4]

“你知道吗。”Tony沉吟,回想过去几个月里的点点滴滴。“我开始有点明白了。”他微笑起来。

 

[4] You weren’t and aren’t alone:呼应章节标题


TBC